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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恩文?奖社会组三?/评语 文学?大赏

2016-02-02 16:53来源:未知 浏览数:

怀恩文学奖社会组三奖/评语

怀恩文学奖作品多半处理亲情,这篇角度很特别,看错一个字又何妨!很清爽。──陈义芝 在性命的分量之上,让你看完会心的笑出来,十分真实,让人有笑有泪。──平路

图/九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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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77年,我小学三年级。

寒假前的最后上课日,有些小友人晓得要领奖,或是要去图书馆借寒假要看的书,所以还是背了书包。我呢?既不借书、也没领奖,索性空手到校。果然,在学校呆了半天,拿了张学期成绩单,就等中午排路队回家。

转过路口,路队自动遣散,我参加六七个没带书包的挚友;刚领的成绩单拿在手上,已经折得皱巴巴的。

「老师给你们什么评语?」阿益问。

「还没看,不知道。」包含我,好几个人都说。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,我心里想。那几个已经看了评语却没答腔的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「来猜我的是什么。」阿益翻起成绩单一角,露出老师评语的最后一个字:「马」。

「害群之马?」我说。

「没那么糟!」阿益掀开成绩单;我刚刚看错了,那不是马,是「焉」。心不在焉。的确比害群之马好多了。

康康苦笑着亮出评语:「好动多言」;小安的是「生活散漫」,www.am156.com

「你的呢?」他们问。

我也翻开一小角,露出评语的最后两个字:用功,www.am156.com

「上一个字是『不』吧!」大家起?说。不必功。

我再翻开一些,看到的字,出其不意,是「又」。聪明又用功?礼貌又用功?灵巧又用功?不论前面的字是什么,总之是个好评语。

小男生可能装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心里还是在意老师的见解的。我高兴又害羞,便把成绩单压着,不让同学看上面的字。直到自己走到家门口,我才翻开成绩单看完全的评语:

活泼又用功。

活泼,我当之无愧,但实在想不起来本人哪里用功了?我和几个好朋友一样,上课时桌下藏着漫画,或用镜子反光照老师的后脑勺、玩磁铁、涂鸦……老师看到我们,总是皱着眉头,甚至不耐烦地「?」一声忠告我们。他既然觉得我们这一群心不在焉、好动多言、生涯涣散,又怎么独独觉得我用功?

难道老师在开玩笑?说反话?秀逗阿达?大发慈善?忙中有错?唔,这仿佛比较有可能,看,评语上还有墨水未干就被摸到的?渍呢!又或者是……

虽然有那么多怀疑跟猜测,但心里还是高兴的。最后,我宁可信任,老师觉得我赶作业时的振笔疾书、月考当天的临时抱佛脚,也算是一种用功。

晚上,我拿成绩单给爸爸签名。爸爸皱着眉,先看一整排从国语、数学到体育、美劳全都是「乙」的成绩,再看到另一边的老师评语,半吐半吞;最后,只叮嘱我要听老师的话多用功,就签了名。

整个寒假、过年期间,我本盘算依往例,在看电视、玩游戏当中度过。我没再把成绩单翻出来看,但那句「活泼又用功」的评语,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,还自动变成歌词,配的是〈无敌铁金刚〉的旋律;我也就载歌载舞、心甘情愿地整理玩心写作业。

开学前一周的返校日,我才发现,大局部同学才要开始赶工,我的寒假作业却只剩下两篇日记,其余全都写完了!

开学后,即便成绩单缴回给老师了,那评语还是经常在脑中出现;我开始专心上课、写作业,从进步奖领到前五名、前三名的奖状,还参加作文、朗读比赛……

图书馆吸引我的不再是漫画;从有插图的童话,到成语故事、民间传奇、?探小说,我愈读愈觉得有趣,连图书馆的老师都认得我,选我当图书馆小义工,享有多借好几本书的「特权」。

一学期过了,www.am156.com;放暑假前一天,我带了书包到学校,不止装了借的书,还有?框的学期成绩奖,和图书馆义工的小礼物,书包塞得沉甸甸的。从老师手中接过成绩单时,也多了一些等待。

我翻开成绩单内页;右边是交错的「优」和「甲」,对比着上学期的整排「乙」;左面则是这学期的评语「尽力进取」,就在上学期的「活泼又用功」旁。

回家路队上,阿益接过我的成绩单,说:「我这学期的评语跟你上学期的一样!」

「活泼又用功?」我有点讶异。

他挑起一边的眉毛,说:「活泼欠用功啦!」他厌恶我无意的讽刺,丢还我的成绩单。

我这才仔细看明白:原来,墨渍下那个「又」字,其实是「欠」!突然,脑海里伴我整学期的旋律,因为改了一个字,变得荒腔走板。

尴尬和难过在脸颊加温,正当眼泪要夺眶而出时,我听见朋友们比较着:原来心不在焉、不知上进、好动多言……乃至于活泼欠用功,几乎都交替、轮回地被用来当我们的评语;而我,因为看错了一个字,而幸运地跳出了这样的循环。忽然,所有负面情绪,都被庆幸代替。

如果阿益他们,也看错了字,甚或当真得了适时的鼓励,他们会不会也奏起振奋的音乐,驱着自己进步?

十多年后,我自己当了老师,给学生的成绩单评语,早已改成印刷文字,www.am156.com,而且内容也都是电脑设定、老师勾选的样板文字。简便,却很难发挥我期待的后果。

所以,我准备一盒粉彩印刷的手刺纸,除了给表现杰出的学生赞美,更想要给有待改进的学生适时的确定。都是客制化,绝不重复。

我用工整字迹、快干墨水写的字,学生不用透过误解或猜测,就能直接感触善意和鼓励。

相对地,学生也把对我的「评语」,写成节日的小卡、传来的简讯,或网路的留言;我仔细读过后,把它们好好收在纪念品盒里,也珍藏在心里。跟小学三年级的成绩单一起。

而我总是不忘提示学生和自己:当别人给我们一个「欠用功」的评语时,不必灰心难过;假如觉得「又用功」对我们更有帮助的话,看错一个字又何妨?

●决审记录刊于联副部落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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